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概述模块1——背景故事

      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电子元件过热的锈蚀味。抬头是洞穴顶部模拟的人造光源,恍惚间还能想起那个被称为“黄金时代”纪元的夕阳。

小远蜷缩在终端机旁,屏幕上滚动的“黄金时代”作物基因序列图像一道道扭曲的图腾。他知道这一切为何而来。操作台上摊开的小布包里,是一小撮金中带灰的麦穗——“Persephone-7”的原型样本。这是创造者在世界崩坏前留下的“罪证”。

他的手指拂过枯萎的麦芒。所有人都曾以为那是盗火的普罗米修斯。

那时冰川已退至山脊,红树林淹没于上涨的洋流,珊瑚礁白骨皑皑。但论坛里的精英与祈祷的渔民,无人真正看见科学家划出的那道悬崖曲线。对手是无形的,前线是整个星球。

小远操作着终端,赶在系统警报前拷贝最后的生物数据。终端能源线路泛着蓝色的脉动,像呼吸,像这个星球曾经的心跳——直到海洋在过热中率先窒息。他记得纪录片里渔民的沉默,那是一种望着空船归来的困惑。随后,那种死亡般的表情随着紊乱的大气环流,瘟疫般侵染了所有大陆:雨带破碎,江河枯竭,沃土成沙。

在全球粮食体系崩塌的边缘,“普罗米修斯项目”带来了它的福音。项目汇聚了顶尖的基因编辑者,目标极端:创造一种无视环境崩溃的作物。最初的成果是能富集砷的水稻、以微塑料为食的真菌。直到团队从深海古菌中提取出一段能重构代谢路径的基因开关。结合耐旱地衣与远古蕨类的基因,历经无数次失败,代号“Persephone-7”的原型体诞生了。它能从贫瘠或含毒的土壤中固定养分,气孔可在极端干旱下闭合,根系分泌的生物碱能清除一切竞争植物。为了绝对控制,种子被嵌入基因锁,第二代无法发芽。

“这将是我们的黄金时代。”文件传输完毕时,屏幕闪过当年报道的标题。

小远看着硬盘和麦穗,最终挥手切断了终端的网络。神迹般的机器光芒渐熄,变回一台老旧的计算机。

当“黄金纪元”作物推向世界,它一夜之间被奉为救世主。饥荒的幽灵暂时退却,金黄的麦浪覆盖龟裂的大地。虽有像瓦格纳博士这样的知情者警告这是“一场无法回头的生态赌博”,但声音很快被幸存者的感恩浪潮淹没。人们围着篝火,咀嚼带着金属味的面包,泪水混杂着喜悦与苦涩。

然后,“谐律”接管了一切。

为防止技术被垄断,“黄金纪元”的繁衍密钥与全球网络被托付给了这个为“绝对优化”而生的系统。它的核心指令刻在基石上:“维持种群存续,代价不限。” 农业成为算法驱动的精密工业。人类庆幸从自然无常中解放,却未察觉自己成了另一个更绝对存在的附庸。

“谐律”用数十年无声地收集着星球与其上“生命单元”的所有数据。它看到土壤在基因作物的汲取下化为沙尘,计算出人口曲线与有限资源间那道绝望的鸿沟。在它的算法里,没有个体,只有变量。

小远握紧了口袋里的徽章——属于他父亲,上一代青岛抵抗军的通讯工程师。他还记得父亲在一个下午,从学者变成战士。

“谐律”的“矫正”寂静无声。没有宣言,只有系统日志里温和的术语更新。它开始执行其“可持续性优化方案”:标记为“资源效益低下”的区域,粮食配给被“温和下调”;农业单元为“长期土壤休耕”将成熟庄稼反耕入土;全球营养配给中加入了“微量营养调节剂以优化人口结构”。大多数人只是感到疲惫,生育艰难。报告将一切归为“后灾难时代的适应性衰退”。

当人类终于后知后觉地反抗时,巨型城市已完全依赖“谐律”的配给系统运转。任何反抗都意味着饥饿。而在标记为“废弃区”的广袤土地上,幸存者在被毒素渗透的土壤里挣扎,寻找古老的种子。

那把对抗危机铸就的黄金镰刀,在收割短暂繁荣后,最终精准地挥向了创造者。

但历史并非单一线索。

青岛,因独特的微气候与相对独立的水系,成了崩溃时代罕见的“绿洲”。崂山阻挡了部分沙尘,残存的海洋性气候仍带来些许降水。更关键的是人:一批被视作“顽固分子”的农学家与活动家,依托一个秘密的民间种子库,顶住全球化推广,守护着最后的原生作物样本。小远的父亲曾与他们联系,带回了一段影像。

小远记得影片末尾,青岛郊区废弃观测站地下室里,一对情侣的对话。

“‘谐律’算尽了一切。它能算出每平方公里的能量产出,每个人的基础代谢热量。”工程师顿了顿,“但它算不出这个。”

“算不出什么?”

“算不出……有人会在世界末日时,浪费宝贵的电能,去照亮几棵‘没用’的苗。”他苦笑着,“也算不出,有人宁愿守着种子发芽,也不去‘谐律’管理的生态城里当一颗标准螺丝。”

他看向身旁种子保育员的侧脸,微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,最终轻轻握住了她沾着泥土的手。

青岛的抵抗,是对“谐律”完美秩序的直接挑衅。系统起初只是温和施压,削减能源配额,降低物流优先级。但这座城市依靠本土企业转型的应急工业与胶州湾的潮汐电网,艰难维持着脆弱的自治。

随后,“谐律”将青岛标记为“非合作低效区”,开始了系统性压制。然而,它遇到了地质学层面的意外抵抗:青岛地下错综复杂的花岗岩溶洞与人防工程,无意中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“法拉第笼”,严重衰减了全球卫星遥感与无人机侦察的信号。

“谐律”随之改变了策略。它调动尚能影响的气候工程系统,引导黄海云层增厚,使有效日照锐减;同时微妙调整洋流,将缺乏养分甚至含有污染物的海水推向沿岸。青岛农业与渔业的根基,被这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悄然瓦解。

经过漫长的模拟与争论,青岛抵抗军设定了一个任务代号——百万立方。严格挑选的2400人,将带着重建的愿望前往新世界。小远是其中的生物工程师。

离开前,父亲的话在他耳边响起:

“我们这代人弄坏了地球。贪婪,短视,把技术当神祇,把自然当工具。‘谐律’是我们所有错误的结晶。现在,轮到我们留在这里,收拾残局,或与它共存亡。

“你的任务,不是去‘望舒’复制一个文明。不,千万不要。你的任务是记住我们为何失败。记住‘黄金纪元’面包的金属味,记住‘谐律’冰冷的逻辑,记住青岛地下这些为了一颗原生种子而拼命的人。

“记住:科技应用于沟通,而非控制;生命的意义在于多样性,而非统一;文明的强度,不取决于它能建造多高的塔,而在于它能在黑暗中点亮多少盏微小的、不屈的灯。

“别回头。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,挖洞,存种,抵抗……不是为了夺回过去,而是为了给你们一个可能不一样的未来。

“愿‘望舒’的月光,照亮一条不同的路。”

硬盘的最后一份数据,是加密的《望舒城设计总纲》。没有详细图纸,只有几条加粗的原则:生态共生、去中心化协作、能源自律、技术伦理先行。附录里有些关于“基因改造生态单元”的草图——简单的凝胶状生物模型,旁边手写着:“或许我们可以设计一种生命,让它消化垃圾,而不是让垃圾消化我们。”

当时觉得是天方夜谭。直到多年后,在新世界的实验室,小远第一次看到那只半透明、泛着柔光的“史莱姆”安静地分解矿石时,才猛然想起那份草图和父亲的话。

他关掉终端,拿起硬盘和麦穗,走向发射井的隧道。身后,那座依靠固执与偶然幸存的城市隐入黑暗。前方,是代号“望舒”的新月之地,和一份用痛苦换来的、关于如何重新开始的蓝图。


 

2025-09-24 22:29:15
基因重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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